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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小松:文化与产业,谁是根?
来源: 关键词:文化 产业 葛小松 发布时间:08-12-2022
  2021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福建考察时指出:“如果没有中华五千年文明,哪里有什么中国特色?如果不是中国特色,哪有我们今天这么成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我们要特别重视挖掘中华五千年文明中的精华。”
  作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中唯一延续至今的国家,中国有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宝藏。近年来,随着经济的发展以及党中央对文化相关产业的高度关注,我们越来越多的产业和产品高举文化旗帜,努力实现文化与产业融合,让中国文化凭借优秀的基因逐渐发扬光大,重回世界舞台。
 
  在我看来,文化从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一定是建立在某种物质基础上。就像丝路华兴艺术中心旁的那棵菩提树,每到夏初开花之际,都会引来市民打卡。人们醉心于花的美丽,却往往忽略了正是茁壮的树干和精心的护理,才使菩提树能生长百年,花开繁茂。
 
 
  公元前202年,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以首都长安为起点,通达西方直至地中海各国的路上商路。中国的丝绸、瓷器、陶器、茶叶等特产被传到西方,在进行贸易的同时,也将中华文明散播于西方世界。
 
  瓷器在中国更多的是作为生活用品,除了专门的陈设瓷器外,很少被当做艺术品。而通过丝绸之路运送到千里之外后,瓷器更多的是作为艺术品和奢侈品。我们用土烧制的瓷器,西方人却要用真金白银来交换,是实打实的泥土变黄金。
 
  与瓷器一样的还有丝绸和茶叶,西方人通过这些特产了解中国,并向往中国文化。到了元代时期,意大利著名旅行商人马可·波罗以口述的形式写出了《马可·波罗游记》,描绘了其在东方的所见所闻。虽然马可·波罗是否真的到过中国存在争议,但书中描绘的华丽宫殿与商业文明激起了欧洲人对中国的热烈向往,并对新航路的开辟产生了巨大影响。
 
 
  明清时期,四大名著相继问世,这四部曲长篇小说不仅是中国的文化瑰宝,同时也对东亚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在韩国,有句话叫“不要和没读过《三国演义》的人说话。”,韩国驻华大使金夏中曾表示,韩国小孩从小就读中国的四大名著,其中最受欢迎的便是《三国演义》。在日本江户时代就出版了以图说为主的《绘本通俗三国志》,受到平民的广泛喜爱。今天,日本的动漫和游戏产业大量使用了《三国》、《西游》、《水浒》的元素,并行销全球。
 
  无论是丝绸、茶叶,还是北京的宫殿,通俗小说,都可以理解为一种有形的产品。这些产品之所以能够广泛传播,并把中华文化推广到全世界,主要依靠的是两点特性:唯一性和优质性。唯一性很好理解,丝绸、瓷器、茶叶只有中国有,它们依靠先进的工业技术和艺术审美受到世人青睐。而四大名著作为小说并不是唯一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文学作品。但四大名著之所以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就在于优质。从文学和趣味角度上来讲,四大名著在当时都是无可争议的优秀作品,被追捧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好看。
 
  凭借着这些优秀的产品、文学,中国文化成为了一种强势文化,影响着亚洲乃至欧洲地区。到了近代,随着西方工业革命的发生,中国又经历了近百年的动荡时期,一直到改革开放以前,几乎再没有产出优质的产品。而日本和美国则在此时异军突起。
 
 
  从1776年发表《独立宣言》至今,美国建国不超过250年,甚至谈不到“历史”二字。但美国凭借强大的工业实力和宣传能力,成为当今世界上最强的文化输出国。美国拥有1500多家日报,8000多家周报,1.22万种杂志,1965家电台,1440家电视台,美国广播公司,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全国广播公司三大电视网,Netflix、迪士尼等影视巨头,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电影生产基地,以及被称作“三片”的薯片、大片、芯片。美国以其强大的经济实力和技术实力,左右着世界文化产业的发展方向。
 
  而日本经过二战后的几十年发展,一跃成为亚洲强国之一。其出品的动漫和游戏受到全世界年轻人的喜爱,人们追捧着这些虚拟人物,穿上相关服饰,举办展会,并渴望更多地了解日本文化。
 
  可以看出,虽然经过了几千年的时间,文化的传播力度依然取决于产品或服务的品质。我们今天讲文化复兴,其根源依然在拥有强大的科技实力和工业产品上,这两者也对应了我前面提到的文化传播所需要的唯一性和优质性两个特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好莱坞电影还并没有现如今的绝对统治地位,那时候我们除了本土电影外,日本电影、法国电影、南斯拉夫电影、印度电影在中国都有一定市场,也有很多耳熟能详剧情和电影歌曲。而从94年开始,中国通过票房分账的形式开始引进好莱坞大片,《亡命天涯》、《真实的谎言》、《生死时速》是最先引进的三部,也让中国人看到了原来电影还有如此的想象力,各种场面还能拍得如此逼真。看电影虽然看的是热闹,但人们慢慢的也开始关注美国文化。而比电影来得更早的是快餐文化,1987年11月,中国第一家肯德基在北京前门开业。紧随其后的是麦当劳,于1990年在深圳开业,这两家餐厅现在已经开遍了中国的大街小巷,带来了快餐文化、管理模式和用餐习惯的改变。
 
 
  如果说美国大片体现的是电影工业实力,日本动漫产业则体现了创造力。想必不少80后、90后在成长过程中都或多或少接触了日本的动漫游戏作品,我们会发现这些作品中有很多内容都取材于别国的历史、宗教和传说。比如与三国有关的《三国无双》、《三国志》系列,与西游有关的《七龙珠》,与希腊神话有关的《圣斗士》。这些故事都和日本毫无关系,却被做成了动漫游戏产品销往全球。而好莱坞也是博采众长,迪士尼的《花木兰》、《埃及王子》同样用了别国的传说故事,依然深受好评。而我们在看这些作品的时候,真的是在看中国文化、希腊文化和埃及文化吗?其实我们看的是美国人、日本人眼中的文化,他们只是借了个壳子,内核还是本民族的文化和价值观。
 
  这里就必须提到文化的解释权。人们在接受外来文化时,一般不会探究这些文化到底属于哪个国家,它的真实面貌是怎样的,主要关注的还是这个文化是否能带来享受,是否能给生活提供便利。文化产品如果做到这一点,也就实际拥有了文化的解释权,而掌握了一件事物的解释权,也就掌握了这个事物的全部。我们现在管鹿叫鹿,管马叫马,是因为解释权在我们自己手中。而当解释权在别人手中时,则可以指鹿为马。
 
  文化解释权之争虽然从未以具体的形式被大众所观测到,但它确实一直存在于我们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因为文化解释权是以物质为基础的,所以解释权的争夺本质上也是物质基础的争夺,物质产品影响力越大,其对文化的解释权也就更强。当你没有物质作为基础,所有的解释权也只是浮于表面,很难被人接受。所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太过注重上层建筑而忽略了经济基础,上层建筑就会变成空中楼阁,最终难以自立。换句话说,文化解释权的争夺实质上也只是物质基础竞争的侧面战场。
 
 
  就拿茶产业来说,我们在发展茶产业的时候总会提到茶文化,其在中国有数千年的历史。而茶文化是否能发扬光大,一定是建立在我们能产出优质的、被消费者接受的茶叶制品的基础上。只有当人们喜欢上中国茶,我们的茶道、茶文化,以及中国人的处世哲学才能得以传播,而这才是真正的文化传播。
 
  京剧是中国的国粹艺术,虽然每年的春晚都会有京剧节目,但不得不承认,关注京剧的人越来越少了。可是谁又能想到,今年某国产游戏中一段以京歌形式演绎的《神女劈观》却在海内外大火。到今年3月底,该视频在海外YouTube上播放量达到544万,收获了超过1万条评论。有网友在评论区自发介绍中国戏曲知识,获得大量点赞。《神女劈观》从人物装扮到唱词唱腔,吸收了我国传统戏曲的元素,并加以改良,最终收获了全球好评,也把中国传统文化真正意义上的传播到了世界范围。
 
  可以肯定,优秀的产品或作品就像一条船,船越大,上面所能承载的事物(文化)也就越多。而我们今天谈文化传播,讲弘扬中华文化,归根结底是要造一条豪华巨轮,以乘风破浪坚不可摧之势载中华文化远行。而无论所从事的是什么行业,只有把产品和服务做好,才能真正起到传播文化的作用,也才能让全世界的人了解并喜欢中国文化,让文化成为中国的一张名片。